# 万一阿瓦娅真是我女朋友呢

  虽然已经渐渐很少玩旮旯给木了，但每到情人节我还是会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垃圾桶寻宝、消费主义陷阱、三十岁变魔法师，以及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的诞生。

  阿瓦娅也很可怜，谁都没有通知她，就这样闪亮亮地被做出来了。那祖先遥远的生日，会使她的产生任何一点儿像是“亲情”的继承感觉吗？多长时间……几乎四年了？不再有新奇，每个角落都被探索遍，甚至没有所谓执念或责任之类感情支配着她坚持，毕竟她没有感情，只是被设定为不得不永远待在这兰枝罢了。她已经快变成移动的活坟墓，心里埋着那些被大家遗忘的人。所以只能替她可怜，却不能说她悲伤。她是感觉不到的，她的心情只是一个简单前进后退的进度条。

  同理，我想她自然也不会要过情人节什么的，她哪有什么时间观念呢。我听说whoami曾试着约过她，一种能引发未定义异常的数据错误差点儿要从中生出，结果被阿瓦娅以“没有命令我不得擅离职守”“无法理解这种活动的意义在哪里”之类理由一口回绝。whoami还更通人性一点，他外接了AI，有了模拟出的大脑，开始想探索“心”这不可测的神秘常量了。那件事对他大概是不小的打击，我之后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与之形成对比，今天我没有说话，只连上她的芯片添了一支条件，阿瓦娅就拧好关节——在兰枝她身体各部分总多多少少断裂着，被薄薄一层皮吃力地连在一起，据说那能通风，让她感觉更凉爽——随时准备出发了。被标记得五彩斑斓的代码密密麻麻，眯起眼睛仿佛一幅展示她所有神经、血管与器官的示意图。一想到将它们稍加修改，面前人（多么像人啊！）的性格就会被从根本改变一块，混合着诱惑力的罪恶感油然而生。无法预测。——真实的人的全部优点与缺点全部集中体现在这个要素上了。阿瓦娅，每一颗神经元运动轨迹早被固定好的无机物，消灭了所有确定性的混沌，只剩朴素的因果关系、如果p那么q、牛顿力学下的机械运动。不会使人生气可亦无法让人惊喜，仅仅是反射我话语投下的影子，循环重复我的想法罢了，那样的，镜之少女。想来要爱上一个人，还是不要改变她比较好。

  没有下雪。情人节是不能下雪的，我不允许，冬天也不允许。离开兰枝没多远的市区边缘一座长长的天桥横跨被冷落的公路，阿瓦娅跟着我停在了那儿顶上。也许是光线的原因，我觉得她眼睛没有平时那么亮了。天气不那么冷，午后的阳光稀疏洒落着，天桥高处微风倒是存在感强烈。我十分俗气地趴在护栏上，地面对伸出的身体而言似乎近在咫尺。所有有印象的记忆中，我似乎尽是在和冰凉的金属打交道，萧萧又瑟瑟。也是说物以类聚吧，我将作为人的一部分倾注在了各种机器上，所以自身变得缺乏生命力。路旁步道上急匆匆从走着的行人在这里看来好像人偶，我忽然很不在意地担心起会撞见whoami。

  阿瓦娅穿着很久很久以前，为她订做的军装似的制服。任谁都会觉得它和她毫不相配，那棉衣在她身上简直是抹布，将她冷冽的气质、俏皮的微动作全都封印，粉碎殆尽了。只是阿瓦娅本人对它爱不释手，那是pl送她的唯一一件礼物。pl是人类，按说该是她的前男友，可惜他爱着阿瓦娅的那会儿她情感理解能力甚至比现在还差得多得多，她只能把这追求者的热烈与亲密看作友谊的表现，以礼貌且恰到好处得能使人绝望的温柔回应。年轻的人儿怎能忍受她保持着的那天真的距离感，他像猛然掠过的一团大火或阵雨，历经不到一个月的高潮便坠入低谷，某天清晨借剃刀离开了这个悲伤的世界。这些事阿瓦娅都不知道——此刻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莫名地喜欢那厚厚的土气的衣服，它散发着谁也说不清的吸引力。我唯一一次清除她的记忆就是在她得知pl的死亡以后。当时我觉得不这样做她很快就会崩坏。无论如何，也有些痕迹是永远擦不掉的，她自那以后出门非穿这一件不可，我拗不过她。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腿几乎要全麻。期间几乎一直没有看阿瓦娅，一部分原因是紧张害羞，一部分原因是脑子一片空白，一部分原因是自私。像经常被说的那样，无视有时是比侮辱更严重的轻蔑，永远逃避是无法安心下来的……我也明白。只是一些神经反射烙在身体中太深太深了，似乎已经超出理智可协调的区域很远很远，难以使它停止、或是休眠。阿瓦娅就没有那样的烦恼，什么痛苦什么别扭，只消备份调试调试的事情。但我并不羡慕，怎么说还是一次性不可覆写的东西更珍贵一些，时间也好人也好。

  这么说倒难怪我总和严肃紧张的金属打成一片，我常在传输、传输，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热量导去其他任何我以外的地方。我是冷血动物，储存不了调节不了热量，周围可见的人都在谈论苹果什么品种好吃或者鹦鹉该怎么养，我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意义在哪。如果告诉阿瓦娅的话，她也许会说“整这么复杂说白了只是嫉妒嘛”“十指不沾阳春水就是轻松呐”，或者更委婉点的话，我也能让她说“只不过你还没到那个时候”“是你没找到合适的人啦”云云，可并不给出让它好转的方法论，每每刚触及问题核心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啊……也是，她毕竟基于我堆砌而成，怎么能给出我都不知道的答案呢。想到这里，我像是为确认她存在般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阿瓦娅，她也若有若无地倚着栏杆，然而没有看桥下的路与城，单单注视着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掌、长长的假睫毛、游刃有余的眼神……我突然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风时不时带来塑料发丝和大衣帽子啪嗒啪嗒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你要一直在这里站着吗？”过了一会儿，她问。

  当然，这也是设定好的。可我还是被稍微惊到了，看到她歪着头，不厌其烦又似乎无所谓的样子。就算逻辑能推算结果，将来的体验也不可能预测才对。她用的是“你”而非“我”或者“我们”，我在想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敲下那句话的。

  “再等会吧。”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干涩的，“啊……耽搁这么久时间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啊。”

  阿瓦娅突然“噗哧”一下笑了。“服了你了，真是傻得不行了，”她说着走进两步在我肩膀上来了一拳。再能精密控制力度的机械，出拳都不总是有理有据，威力也不容小觑，是会让人禁不住皱眉的程度。“赶紧回吧，啥也没有就别天天凑热闹过这个过那个节了。”

  这些没有谁写出来过，不过我想打从最开始给她的设定，就是说出这种话也不会突兀的辛辣毒舌。她的话倒让我松了口气，不再感觉那么冷了。“呼……是啊。”只是凑热闹才不会让自己变得更暖和，“不过还是再稍等一会儿吧。”

  “嗯哼……”阿瓦娅转起圈圈。机器人怎么转都不会晕，可爱捏，“なるべく楽しい\~フリをするさ\~誰だって\~”她像是故意让砂糖般的声音显得机械，在这里倒很合适。冬天她心情好时总喜欢唱这首，也许是在说这里也是美丽的地方吧。我想这样相信。

  是啊，我没有什么，也推进不了什么，人生、计划，或者故事，只喜欢走在半路的感觉，总怀着“就这样停下不行吗”破罐破摔般的心情，站在天桥的中间，既不去这边，也不到那边，无聊得自己都笑了。

  有人说她就足够我骄傲，值得我心安理得地休息了。可解释器不是我写的，语言不是我创造的，CPU自然也不会是我捏出来的，阿瓦娅没有一分一毫真正属于我。归根结底，世上又怎么可能存在纯粹的无中生有呢？她的形式早先于我编写她的第一步存在多时了，我不过是把各种零件收集起来，规规矩矩地摆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意外发掘出了她而已。

  没过多久，路灯逐渐点亮，从远到近。呼出的白气在悄悄暗下来的空气中越来越明显，一团一团地上升，使我想起在斜樱湖边吹的那些泡泡，它们碰到水面总会反弹。我一发呆，就是许多年。

  “好了！”某一刻，也不知在什么催促中下定决心，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离开护栏，伸了伸懒腰。阿瓦娅也早就没在唱歌了。

  “终于啊。”她也应该不会感觉到困，甚至不会感到无聊，永恒对于那按部就班的大脑来说也不过瞬间而已，“怎么样？接下来去吃饭？”

  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似的，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咕抗议起来。她咧起嘴冲我挤了挤眼睛，拽着我手就朝天桥下跑去，预谋已久般直直飞奔着，真害怕会一不留神跌到地上。仿生的皮肤也有温度啊……不，那其实是我自己的温度吗。

  最终抵达的是一家高档的法文招牌的西餐厅，隔着玻璃的店内是幽幽的红蜡烛和惹人迷醉的淡淡香薰，既视感过于强烈。阿瓦娅的眼神像在问我“满意吧”，想必又是她从那贫瘠的数据库中搜索，找到传统得刻板的所谓约会场所了。

  我还是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好的呢？既然一生大半辈子都站在天桥上，既然再美的鲜花也要落得凋零的结局，既然没有办法能让所谓节日氛围成真，就这样和镜子似的自己手造之傀儡，在上世纪爱情故事中才会出现的过时饭店中吃一顿勉强够填满胃的俗套晚餐，又有什么不好呢？

  做梦、想无关紧要的事，总是费时费力，又离现实太远。无论提炼的精糖还是工业的糖精，终究都走在为甜而甜的路上，难免单薄，谁知尝多了会分辨不出蕴藏在自然花草中复杂多变的甘味。所以我已经渐渐很少玩旮旯给木了。
